夏翊衡赴西疆后,羽凝霜再次恢复了清净。每日辰时至申时当值完,她与锦青常在一处游玩。夏翊胤自觉地充当了保镖,夏翊辕借宿在他府里,不时同行。于是,羽凝霜与两位皇子也越发熟悉起来。数月过去,便到了榴花盛开的季节。打听到前方战事顺利,羽凝霜安心不少。这一日午时,羽凝霜回到翠柳居,就见单明正坐在院子里,金燕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那只白鹦鹉站在桌上,不时学舌。诧异他们居然不吵架了,羽凝霜心下惊奇。“单明!”
闻声转头,他说:“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
说着,递出一方棋盘。棋盘一臂见方,两面都有经纬。一面垂直纵横,一面的经纬却是歪的,有些弯,有些斜。见她端详棋盘,单明好奇地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下棋。”
“下棋?棋盘哪有这样的?你看,这条线是斜的,那条线是弯曲的。你下棋用一面就行了,这一面有什么用?”
“呵呵。”
她抿嘴一笑:“这是我自己画的棋盘。”
“画的?”
“是啊。棋子呢?”
“在这。”
“棋子黑白两色,每一枚棋子下都有一个尖锐的突起,能扎在棋盘上不会滑落。”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下棋。”
不理他,羽凝霜掂起几只棋子搁在盘中那些歪斜的线上,默默端详。金燕和单明好奇地站在一旁看。看了一会,金燕没了兴趣,做饭去了。单明却似有所思。端详许久,他不禁问:“你这是……摆的什么?打仗?”
微鄂,她看了他一眼,就问:“你觉得哪一方占优势?”
“白的。”
瞧了一眼棋盘,羽凝霜搁下几只黑子。“这样呢?”
沉思半晌,单明说:“乍看去势均力敌,但白的依旧有六成赢面。”
想了想,她又搁下几只黑子。“如此呢?”
“关键点在这里。”
单明指着棋盘上的一个空处。“白子落于此,白子活。黑子落于此,白子死。这一局是五五之数,没有必胜的把握。”
又放下几只黑子。单明盯着棋盘看了很久,才说:“黑子六成。”
惊奇地看了看他,羽凝霜问:“你学过?”
“我会下棋。但我爹每次进山打猎前,都用石头在地上摆来摆去,看很久。最奇怪的是,他每次摆好后进山,都能丰收回来。哈哈。”
“他没教你?”
摆手,单明笑道:“他说我太过散漫,既不做官也不从军,没什么机会用。懒得教我。哈哈,其实是因为他只学了一点点,怕我问他答不出来。哈哈。”
见羽凝霜不说话,他又问:“你到底在做什么?不像是下棋。”
“这是……当今之朝局。”
“啊!”
摊开手掌,看了看掌中握着的几枚棋子,羽凝霜把棋子移动到每一道弯曲的经纬上。你再看看。“一张网?”
听了,她回顾单明,美目中掠过一丝异彩。“你比我认为的聪明得多。”
得意地扬了扬眉,单明问:“你到底在摆什么?”
“织网。”
吃惊了一下,单明毫不客气地审视她半晌,又看看那张棋盘:“这里少了一片。”
“对啊。所以还得等。”
围着她转了一圈,单明眼中难掩惊诧。“你……羽凝霜,你真的是个医士?”
“我什么都不是。”
没等单明再说什么,金燕走来。“羽姑娘,你别跟他饶舌了。饭做好了。”
一起吃了午饭,单明很感兴趣地继续去看羽凝霜摆好的棋盘,正欲询问,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来。“羽姑娘,陛下宣召。”
微鄂,羽凝霜问:“知道什么事吗?”
眨了眨眼,小太监在她耳边低声说:“据说……元太妃疯了。所有御医和医女都被陛下召到了御书房外。”
呆了一瞬,羽凝霜旋即笑道:“好,多谢你了。”
递给他一锭银子。羽凝霜匆匆穿过医官署内院的侧门赶到御书房附近时,就听得一阵凄厉的哭叫,伴随着一阵阵“哐啷”巨响。小跑几步,羽凝霜就看到前面站着不少人,太监、御医、金龙卫……却一个个束手无策。皇帝也站在御书房外,脸上的神色不知是尴尬还是无奈。玉阳公主满脸是泪,似乎就要往里冲,却被郑霄铎死死拉住。“你们都该死!”
“该死!”
“我砸死你,砸死你……”“滚开!滚!”
“嘭!”
数声巨响后,一只凳子飞出御书房,摔下台阶。几个太监从御书房里狼狈地逃出来,其中两个头上淌着血。惊了一下,羽凝霜掂起脚尖溜到萧景之身边,拉了他一下,指了指御书房。一愣,他会意,在她耳边低语:“太妃不知何时跑进了御书房,指着陛下的鼻子破口大骂,还砸东西。险些把陛下砸伤了。玉阳公主随后赶来,哭叫着阻拦拉扯,却被太妃甩开。当着公主的面,陛下没让金龙卫硬生生地把太妃拖走,便召我们来想办法。可是……几个御医试着靠近都被她砸了,谁都没办法。她变得力大无穷,又抓又咬,比妖兽还凶猛。”
“妖兽?”
羽凝霜偷笑了一下,又问:“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摇头,萧景之悄声补充:“我听到刘一之说,她的额头一直没治好,头上长了一片灰白色的斑,为此她天天发脾气,叫骂,发狂,砸东西。今儿竟然跑进了御书房。”
听了,羽凝霜琢磨了一下就说:“她不能总这样吧。惊动了太后真会闹出事的。”
“那怎么办?”
“试试。你在后面看着,听到我高喊‘娘娘’,你就冲进去给她扎针。”
交代完毕,羽凝霜走到皇帝附近,行了个礼:“陛下,臣妾有个法子或许能让太妃安静下来。”
正烦恼,听到这话,皇帝大喜:“好,那你赶紧去。”
看着她离开,郑霄铎想着突然发疯的元氏,眼角跳了几下。玉阳公主一脸希翼地望着御书房,希望母亲能安然无恙。萧景之抓住一根针,紧盯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