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阮歌对视一眼，说道“随便，你唱什么我都听。”
阮歌却面露迟疑，接着说道“你这个小房子的隔音效果会不会很差？”
“确实很差。”
“那我现在唱歌岂不是会吵到隔壁的邻居。”她一本正经的说道。
“没关系，你声音放小一点…如果待会邻居出来骂人，我替你出去教训她。”
她好奇，“你能打得过人家吗？”
我点头，“如果有你在旁边加油打气，应该能打过。”
阮歌十分无语的看着我，不过显然我的话已经给予了她一些勇气，于是她终于轻声唱道“这世界有那么多人…人群里敞着一扇门…”
我听出来这是莫文蔚的那首《这世界那么多人》，我自己最喜欢里面那句“晚风中闪过…几帧从前啊…飞驰中旋转…已不见了吗…远光中走来…你一身晴朗…身旁那么多人，可世界不声不响…”
这首歌似乎很应景，我们的世界里有这么多人，可是我的世界却偏偏少了眼前这个人。
很快阮歌就将整首歌曲唱完，我还沉浸其中，她问道“有没有听出点什么？”
“有点难过…”
“谁难过？”
“我。”
“为什么要难过？”
我也喃喃自语，“对啊…为什么要难过…”
我说不清楚，可是我现在是真的很难受，除了身体，更多的还是心里。
我没有继续跟她僵持这个问题，转身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我冲了几把脸，然后对着镜子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是那一阵无比真实的痛感似乎在给我证明着，这个夜里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等我再次走出卫生间，我拿着毛巾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却突然看见写字台下面的抽屉门户大开，里面已经变得空空如也…而阮歌手上正拿着一塌已经被开启的信封。
我急忙上前阻止道“私拆他人信件可是违法的！”
阮歌却死死的把信攥在手里，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这才发现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竟然已经噙满了泪水。
许久，她带着哽咽说道“这信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是你原本要寄给我的…又怎么能算是私拆他人信件？”
我立在原地和她对视，带着平静说道“这些信根本就不是要寄给你的…难道你就没发现我是在收藏它们吗？”
“那信封上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
我百口莫辩，闭上眼睛，满脑子却都是韩连祥的劝慰，以及阮星的警告…最后干脆把心一横的说道“我写着玩…抒发个人情感。”
“我不信…”
我一愣，“那如果我告诉你…今天晚上的所有铺垫都是为了让你看到这些信，你就愿意相信吗？”
她不说话，可是眼里含着的晶莹却好像串成线的珍珠，依次落下。
我有些不忍，手脚却被冻得僵硬，无法动作。
“你不是说让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那个电话号码真的是你的？”
她不回答，只是接着问道“你现在要解释吗？”
我也继续问她，“解释之后，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这次她迟迟都没有再言语，只是神情复杂的盯了我许久，然后默默的把信整理好放回原处。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她脱掉了自己的靴子，把脚搭在凳子上，又用双手把自己环抱成团。
“向北，我有点冷…”
我的思绪此刻已然被抛到了旷野之上，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寒意，只是木讷的回应道“如果以后你还有机会再来，明天我就去找房东装空调。”
她摇了摇头，“我是说我现在有点冷。”
我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那去床上睡吧，盖上被子就暖和了。”
她盯着我，却丝毫没有要上床的意思，看样子还是打算把睡床的机会留给我。
于是我把被子抱到她面前，将她包裹在其中，再把边角塞紧，尽可能不留漏风的缝隙。
此刻阮歌看起来就像一个饱满的粽子，只露出一个可爱的脑袋瓜，朝我说道“你要是困了就睡吧，床上还有一床被子。”
“那你呢？”
“我也趴在桌子上睡。”
我点了点头，随手熄灭掉头顶的灯，她说怕黑，我又帮她打开了放在写字台上的台灯。
微弱的灯光在这个不大的房间内弥漫着，我已经不太能看清她的脸，不过我知道她还是和窗外的夜空一样，看起来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我丝毫没有睡意，只是坐在床边，她也不睡，继续坐在凳子上。
也许是视觉的迷离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感，她语气低落的朝我说道“向北，你还去天涯海角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天涯海角。”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根本到不了那里…所以我现在更愿意相信，天涯海角是不存在的。”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对于我来说，有她的地方就是天涯海角。）
“那你以前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也都是骗我的吗？”
“不，我对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昏暗的灯光，偏爱她的影子，倒映在地上，倒映在天花板上，却始终没能伸到我这边来。
阮歌沉默片刻，又接着说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我在想你…”
我们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所以我感受不到她说这句话时的情绪。
“我这不就在你面前吗…你还想我做什么？”
“我在想象你现在的表情。”
“那你想象出来了吗？”
“还没有，你能给我描述一下吗？”
“我刚才抠了一下鼻子。”
“嗯，有画面了。”
“那你呢？”
“我朝你做了个鬼脸。”
………
最后我们呆坐了一夜，直到东方吐白，一缕明媚的曙光爬上窗口，我的视线终于清晰了起来，沐浴在阳光下的阮歌，她的笑容随风飘进这个清晨，荡了很远很远…
我想，经过这一夜后，我的头脑应该已经彻底清醒。
可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身上依旧盖着一床棉被，我急忙起身环顾，房间里却不见阮歌的身影。
可是空气中淡淡的清香，证明着昨晚她是真的来过，只是我们并没有像梦中那样呆坐一夜，我这才恍然想起，最后是我没能抵住困意睡了过去，而她应该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悄然离去。
我走在写字台前，凳子上的棉被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我听见了楼下房东老头鸟笼里的鸟叽喳歌唱，微风荡漾，吹来一圈光晕，落在了一张孤零零的信纸上。
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阮歌。”
我微微一笑，却眼眶湿润，这一刻，梦如何，现实如何，好像都不再重要。
于是我用笔在下面回复几字。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