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擎南表兄(1 / 1)

虞清绝不自在地摸了摸手上的镯子,朝走来的齐珏看过去。

“寒崖。”齐珏笑着说,“可是舍得出来了,前日的酒醒了吗?”

齐珏说话声音温柔,皮肤只稍微比虞清绝深一点,若是不认识的人看他,一定猜不到他是个将军。

萧燎摆了摆手,也笑道:“不在话下。”

虞清绝没来由地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照着规矩见礼,“安南将军。”

“怎么这样生分。”齐珏稍向前一步止住了她动作,很自然地抬手掐了掐虞清绝的脸蛋,“同表妹可真是许久不见了,自从嫁到永安侯府去,连我也疏远许多。”

虞清绝愣了愣才说:“自然是不方便,可没有疏远之意。”

齐珏的那双和她近乎一样的桃花眼满载笑意。

她卖了个乖,一脸歉意地帮齐珏袖子上挽起的褶皱抚平,带了些撒娇的语气说:“表兄可别误会我。”

齐珏看上去更心满意得,享受着虞清绝的安慰。

萧燎就站在虞清绝身后冷眼看着,待二人说完才开口:“事出有因,孝期未至不便见人,劳烦擎南多担待些了。”

“这是哪的话,”齐珏笑着拍了拍萧燎,“我是家中独子,其他都是兄弟,且大多性子孤僻。就阿婵一个表妹,还是个跳脱脾气,多疼爱些也无妨。”

“留她自己在京中也非我所愿,现下胡羌之乱了结,今后便不会如此失礼。”萧燎扯了扯嘴角,将失礼二字咬重了许多。

虞清绝立在二人中间略感尴尬,忙劝着二人坐下。

皇子亲王悉至,帝后一一坐上。

高台之上,皇帝的声音夹着咳嗽,断断续续听不甚清晰。

虞清绝偷偷瞄了一眼立在皇帝身侧的樊霜。万年不变的蟒袍同虞清绝身上的红相应,樊霜还是那副冷模样,微微垂眸,侧耳听着皇帝发话。

有点奇怪,虞清绝心想,那位自大漠而来的皇子为什么没有赴宴?远道而来,难不成就是专门来看这太极宫高墙的?虞清绝还盼着他带着刺杀任务在宫宴上大闹一番。

宴席正式开始,一旁坐在姜玄尘身后的姜玄净狼吞虎咽,完全不在意是荤是素。虞清绝侧目过去,突然羡慕起这小孩儿的胃口来,毕竟玉盘珍馐在她嘴里味同嚼蜡。

虞清绝换下大氅,小口往嘴里送已经凉了的饭菜。身边伺候的除了月牙还有一位,就是刚刚领他们进殿的内监。

皮肤白皙,眸中一片漠然之色,看起来冷冰冰的。

虞清绝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御前之人都应该生得讨喜些,学会恭维人才是宦官最初向上爬的方式。

然而这位内监一看就不是什么性情温顺之人,哪怕他现在毕恭毕敬地给虞清绝倒酒。

来来往往的宫人脚步飞快,长衫裙裾趁风飘起,皇帝看着群臣一派和乐,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咳嗽起来。

樊霜看过去,递过手帕,说:“夜间风更寒,皇上保重龙体。御和殿还煨着药。”

皇帝拿帕子捂着嘴,朝武将方向瞥了一眼,“回宫罢。”

“父皇...”端王先一步站出来,话没说完就见樊霜将皇帝扶了下去。

“陛下回宫服药,诸位大臣自便,不必拘束。”

殿内的气氛被樊霜的话打断,众人只得纷纷恭送。

等蟒袍的最后一角也消失在屏风之后,萧燎才转过身来看向虞清绝。

虞清绝看太后与皇后也没久留,都由宫人搀扶走了,撇了撇嘴小声说:“皇上这病也不见好,宫宴就这么走了?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是啊,”萧燎朝虞清绝挪了几分,“说不定是眼不见心不烦。”

“三军归京,就是有人想翻起什么波浪,也不应当是这时候。”虞清绝眨了眨眼睛。

萧燎带着侵略意味的双眼紧盯她,勾起嘴角说道:“这倒是没错,只是圣上一向思虑周全,单单一个许家,不值得如此。”

“哦,”虞清绝拉着尾音,“那还有什么呢?”

“皇上日理万机,岂是你我能琢磨透的。”萧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意有所指道,“总归是有人胆大,想不到伴君如伴虎。”

梨园宫人迈进太极殿献舞,青色水袖翻动,将他们二人隔绝于一片安静之处。

虞清绝听惯了这若有若无的归降劝谏,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圣意不可妄自揣度,可圣旨却是九鼎之言。”虞清绝接过内监手中的酒壶,给萧燎斟满,“诏书一下,可就没有再改的机会了。”

“那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能耐能拿到。”

“皇帝本性多疑,少见信任之人,枕边人换了又换,最后不还是寒门出身的妃子最受宠。”萧燎挑眉,轻轻勾了一下虞清绝的耳坠,“倒是比不上你我二人日日同榻而眠。”

虞清绝“哎呀”了一声,“想不到世子竟还对后宫之事如此了解,真是出乎意料。”

“这就得问问樊厂督了,下人们嚼舌根总能让我听见一二。”

杯中佳酿被一饮而尽,萧燎拿着空杯朝虞清绝晃了晃。

虞清绝再倒满,却见萧燎把酒杯递了过来。

“桃花酿清甜,不来一杯?”

酒杯堪堪停在虞清绝面前,她就着萧燎的手,用他的酒杯饮了大半。下唇轻碰到萧燎手指,留下一道胭脂印子。

琴瑟钟鼓齐奏,将这一幕衬得极为和谐,他们如同鸿都里真正的年轻夫妻一般,嬉闹温馨。

靖王坐于高台之上看向他们,摩挲着左手上的白玉扳指。

忽而听得身侧传来许翰潮的声音:“宋阁老这是做什么去?宫宴还未至一半。怎么,皇上等会回来了见不着宋大人可不合礼数。”

宋照一脸嫌恶地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说:“既是圣上龙体不适,我等做臣子地自然要去请视探望。我可不比许阁老,还能在此处悠哉玩乐。”

“父皇正值壮年,偶得风寒,宋大人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地去表赤诚之心。这般匆忙探望,不知道的还以为父皇病骨支离,宋大人这是在咒我父皇?”端王面色沉郁,就差指着宋照的鼻子骂人了。

“四哥,莫要动怒。”林晟温和开口,“宋阁老也是惦念父皇,许久未上朝,自然是应当请安的。”

林泽悠悠瞥过去,嘲讽笑道:“请安也得分个时候。”

一曲结束,宫人撤下,来了一批大漠舞姬。

金发金瞳,皮肤比羊脂玉还要白上些。极细的金链作装饰,挂在金发上,耳上,半露的腰肢上。大漠衣饰与铧朝完全不同,绿洲气候温和四季不分,这些舞姬献舞也穿得清凉。

虞清绝喜欢看美人,不论男女,只是看着看着就打了个哆嗦,穿这么少真不冷吗?

姜玄尘与萧燎对视了一眼,凑过来耳语:“看这样子,明年确实是不开战了。”

“你们常年交手,开不开,赤东最清楚。怎么,其中还有你不知道的缘由?”萧燎说。

姜玄尘略微思考了一下,才说:“前几个月大漠圣主亲征,打了些时日,突然传印信过来谈判,说暂时休战。我呈了奏,皇帝只下旨把人带过来即可。至于穆格跟皇帝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总觉得不太对劲。”

“自然不对劲,两国战事可不是送几个舞姬和一个不受待见的皇子过来就能解决的。”萧燎刚刚从虞清绝头上顺了根簪子,现在正在手里玩的打转,他举止轻佻,语气却是严肃:“血海深仇,我们忘不了,大漠也不会忘。”

姜玄尘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还是多加提防。”

大漠音乐更加张扬高调,没有天子在侧,众人虽不敢吃酒太多,却也玩乐地更加肆意,太极殿上从未有过如此热闹,仿佛真的海清河晏。

嘈杂声中,虞清绝的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

“奴婢叶尧。”

那个不讨喜的内监借着布菜的动作凑近虞清绝,在桌上非常不明显地点了几下,这是虞清绝和花墨的暗号。

不得不说樊霜做事果然是干脆利落,看这样子花墨连考察期都没有,虞清绝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她不经意地抬头扫了眼四周,撞上不远处齐珏的视线,他在看萧燎。

齐珏朝她笑,又转回她身侧的萧燎。忽而起身,带着正聊天的群臣们走过来。

“胡大人在工部多年,应当是见过寒崖的,今后一同在鸿都做事,也得有个照应。”

虞清绝趁着机会“不小心”将手中的酒撒向月牙。

叶尧也“后知后觉”地匆忙将酒杯扶正,“这...宫宴面见圣上不得衣冠不整。”

月牙原本就紧张,这么一听,更是不知所措,脸上都憋红了。

虞清绝一脸歉意,拿了手帕给她擦拭,“是我不好,只顾着看舞姬了。皇上说不准等会儿还会回来,要不去换件衣裳。幸好出门多带了一套,就放在马车上。”

月牙慌张地说:“那...马车停在宫外,来回一趟肯定很久...”

“是我的错,不会怪罪于你,若是皇上回来看见这副样子可是不敬。”

月牙大气不敢出地由叶尧引出太极殿,虞清绝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抬首看去,叶尧在太极殿门外转弯时给她留了一个眼神。

觥筹交错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信号。

虞清绝必须要走了,来不及仔细顾虑萧燎,也没有在乎是否有人关注她,提起裙衫朝侧门赶去。

或许太极殿上大多数人都把宫宴当做例行礼节,可虞清绝不是,她有明确的目的。

势在必得勾起的嘴角和坚定稳健的步伐处处昭示着她的心思。

每次行动都能让她更加接近兵马案,哪怕危险。

虞清绝甚至对这种危险有些上瘾,生死一线的刺激感带领她的情绪动起来,不再沉寂。

皇宫的地图是虞清舟凭着记忆亲手画的,她烂熟于心,避开来往忙于伺候的内监宫女以及御林卫的巡逻,绕到太极殿背后的一个角落里。

一个锦衣卫持刀站在阴影中,腰间除了刀,还别着一根长鞭,似是在阶下守岗。

“这位官爷,”虞清绝兴致极高,张口打趣谈闲,“宫宴值守,运气不大好啊。”

“不敢当,世子夫人。”

花墨装模作样行了个大礼。

虞清绝细细打量着花墨这一身。

之前见惯了花墨懒散随意的便装,倒是头一回看她这种齐全又利落的装束,不免夸了几句:“锦衣卫的衣裳料子就是好,连你也能衬得越发精神了。”

花墨原形毕露,顽劣地朝她挑眉笑道:“看样子你同小侯爷相处得确实不错啊,这么高兴。”

虞清绝面上瞬间冷下去,“啧”了一声,“大过年的你就别给我送晦气了。”

“我方才进去看了一眼,有你表哥缠住他,应当无甚大碍。”花墨把虞清绝拉进墨色中,顺道给她挡了些风。

她们卡了个角度,玉阑上来来往往的内监正匆忙送着新酒菜,看不到栏杆下的情形。

虞清绝皱了皱眉,“我看见那内监,还以为是樊霜有事要做。”

“这事儿他自然不能知道的。”花墨头摇得像拨浪鼓,“大漠有皇子来,这你应当听说了,可惜皇帝单独见他。”

虞清绝说:“他的确来得蹊跷。可你把我叫出来是要我干什么?总不能我明闯皇宫去找他问个清楚。再说,这事和我们有关?”

“看上去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前两天出任务发现了个问题。许家门下有位客卿,家中有仆役似是会讲大漠语。现在毫无线索,发现什么都得抓紧查一查,瞎猫碰上死耗子也说不准。”

“可你这也太不准了点,会讲大漠语又不是很稀奇,无错都能说上几句。再说我怎么找他套话?他住的宫殿我可去不了,就算能去,也没有三更半夜敲门的道理。”虞清绝苦笑一声。

“他不在行宫,在昭平楼上的小阁中喝酒呢,皇帝特意送给他住的。一个不受宠的大漠皇子被作为献礼呈过来,却在这好吃好喝,这么掉面子的事儿,皇帝做不来的。”花墨眼珠子转的飞快,“所以我觉得他肯定藏了不少东西没吐干净,今日你见不到他,以后就更没机会撬开他的嘴了。我这身行头自然是去不了,要不叫你干什么。”

虞清绝没答话,低眉思索着可行性。

花墨见她没动静,说:“你大哥也知道,不过他想再等等春闱,一起收网。我是觉得现在去你还能有个出来醒酒的正当理由。”

“一起?还有什么事?”虞清绝问。

花墨想了想才说,“问你大哥吧,锦衣卫的任务。”

虞清绝说:“春闱还早,那时候我是死是活都难说,现在去。”

“皇帝今晚不会回太极殿了,有位受宠的妃子小产,他忙得很,”花墨摸了摸虞清绝的大氅,“放心吧,大统帅夫人。”

“定下来了?我以为还得加封,合着永安侯府就得了这么点东西。”虞清绝有点失望。

“王侯将相,再往上走就是王爷了,小心永安王抄家斩首之日带你一个。”花墨拿手指点了点虞清绝的鼻尖,笑道:“皇帝这是有心留镇北一条命,就看他们以后怎么走了。”

花墨突然想起来什么。

“啊,对了,有个事忘了跟你说。前几日有封信送到了忘忧楼,我打开看了,什么都没写,只留了个落款,津渡。”

“这事儿啊,知道了,我找时间吧,那人欠我三百两银子。”

巡查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花墨嘱咐了虞清绝两句便给她指了条小路,“从那边的苑中穿过去,正值换岗,半柱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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