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司夜出生在一个弃婴邮箱里,对,他出生时就被遗弃了。
听捡到他的那个爷爷说,当时是大雪天,他不哭也不闹,从外面看,就好像冻成了一块雕塑。
但是好在邮箱里那点微薄的暖气,让他得以留了口气。
天生的野草,命不该绝。
三岁之前,韫司夜都在马路上和野狗抢食,好的时候可能会吃百家饭,总之,凑合着活下来了。
那时候他还挺喜欢那个弃婴邮箱的,那儿是他的家,也是他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过后来被拆了,他也变得无处可去,庆幸的是。
他遇上了一群好伙伴,不,应该说是一群兄弟。
这世界上被抛弃的孩子数不胜数,和他一样顽强活下来的孩子也不在少数。
但是当好几个这样的孩子聚集在一起,他们就不再是被抛弃的个体,而是大集体中的其中一员。
有了一个家,有了亲人。
就算是一块馒头,大家也是一人一口分,有一块肉,也是让给最小的那个先吃。
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规矩,只是简单的凭着体内的那股子劲在活。
大家相互扶持着,比那些所谓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关系还要更深,一种无法用语言来解释的关系。
韫司夜是最小的,也是打架最狠的,最不怕死的,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被打到内脏都差点移位的那次。
其实也不是最严重的一次,但却是他最印象深刻的一次,如果当时他退缩了,恐怕就不会被秦爷看上了,也不会有后面的韫司夜了。
秦爷对他很好,但也对他很严厉。
八岁的时候,他就开始握枪了,还有各种炸药子弹,以及......
想不起来后面是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了,但韫司夜还记得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欲,每次完成任务后,那股子活下来的庆幸还有后怕。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失手过,一次比一次办的完美,不管是走货,亦或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大型交易,或者是给秦爷擦屁股,这些会脏手的事他从来都是精益求精。
所以,他的职位升的也很快。
但升的再快,也还是秦爷身边的走狗。
韫司夜没什么文化,也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日子想要长久,就不能永远做藏在下水道里见不得光的老鼠,这样迟早会让自己一并沉入深渊。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
有些事过去了再想,就会觉得后怕,如果失败了会怎样?
重来一次的话,肯定没有谁会再有这样的勇气去做同样的选择。
韫司夜还是十分庆幸的,他在十五岁就彻底成为了自己的主人,在组织里有了自己的第一批势力。
但是他既然爬上去了,那肯定要爬的再高一点,就这样往上爬,心里一直想着,再高一点,再往上一点......不知不觉他的身边一个个阻力都被消除掉,而他也如愿以偿爬到了顶峰。
但他不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那群比他命还重要的兄弟。
也许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和现代这个社会的所谓兄弟关系有些格格不入。
对于他们来说,有福同享,但有难不一定同当,大家都只会拼命地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不要命的事也会自己一个人往前冲。
但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也不管多少年以后,只要一句话,兄弟们都会在你身边。
韫司夜欠了他们太多人情,也给了太多人人情。
在他们这一行,最没有感情,可却也感情最真挚。
韫司夜收回思绪,觉得自己有些想远了,揉了揉眉心,脑子深处那股熟悉的钝痛又开始了。
每次想起来自己脑子里还有一颗没取出的子弹,就觉得和做梦一样。
该说他的运气太好了吗?头部中了一枪,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韫司夜叹了口气,稍微缓了缓思绪,尽量让脑子放空,别在去想些有的没的,那股疼痛才渐渐好转。
回头,往唐欣和韫小天的方向望了一眼。
女人和孩子站在河边,有说有笑,画面十分耀眼。
韫司夜心里一紧,唇角缓缓溢出一丝笑容,笑容浅淡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没有享受过任何童年应该有的温情,对家的概念是相当模糊的,也对于教育小孩这四个字一片空白。
可那个孩子是他韫司夜的儿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那个长发齐肩的女人是自己的老婆,还给自己生了一个儿子,这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虽然他完全记不清了,但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似乎有找回了一点往日的那种情绪,。
小孩一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好脏。
而且,不过就是鼻子破了而已,至于哭的这么狼狈吗?
“韫、韫......司夜......”韫小天朝韫司夜走过去,张开双臂,一脸求抱抱的模样。
韫小天平常看上去很天不怕地不怕,但实际上一直都是被娇生惯养的,受了伤就会习惯性的想要让人宠着。
现在要是妈妈,他肯定还要哭出骨折的架势。
可韫司夜挠了挠头,非但没安慰他,还很不耐烦的来了一句:“麻烦。”
韫小天通红的眼眶里泪珠涌动,湿哒哒的眼睫往上翘着,一双清澈的鹿眸一眨一眨望着韫司夜,嘴唇紧抿发颤。
差一点,就要委屈的嚎叫一声,你个混蛋。
“我疼~”他都流血了,难道韫司夜看不到吗?
韫司夜看到了,两行血混着浓稠的鼻涕挂在了嘴边,被韫小天嘶溜一下又给吸回去了。
脏兮兮的,看着就让人嫌弃。
韫小天见韫司夜还是没反应,小拳头一握,干脆直接趴地上不起来了。
他裸露在短裤外的膝盖都擦破皮了,留下好大一块青紫。
韫司夜吸了吸气,忍不住疼,又开始哇哇大哭。
韫司夜扶额:“......”好吧,得收回前言,他小时候可没这么爱哭。
迟钝的韫司夜,现在还没明白小不点是在撒娇。
“只是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站起来,别把衣服弄脏了。”
平淡的口吻,紧皱的眉头,就像一个路过的不相干的人。
韫小天忍了忍,彻底没忍住。
“韫司夜你个大笨蛋,你个蠢货!”
这一吼,韫司夜额角的青筋也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