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楠看她的眼神就明了，她早就知道他丢了钱包。
“两百多。”
“真有钱。”
不知道是耻笑还是什么。
拿出自己的钱包，很别致，上面有个圣斗士星矢的图案，这个钱包她很喜欢，是姐姐送的，省了很久的零用钱，姐姐自己也只用了一个肖奇以前不要的，却给她买了新的。
可钱包好看，里面竟只有三块钱。
李成楠盯着她不知道什么意思，肖溪却笑的比刚才好看，趴在窗口上，“李成楠，其实你也没想离家出走吧，不然这样，等我们把钱花光了，就回来。”
林远那边得来的消息是两天后了，这时候学校已经全都知道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小道消息，叔叔劝肖童上学，肖溪的事他们会管的，李成楠的母亲已经住院了，他父亲就在医院工作到也方便。
鸡飞狗跳，肖童没心思上课也得去，班主任找她好几回，劝了说了，谁都没和她说那句万一人再也不回来了，难道日子你就不过了吗？
可谁都是这个意思，肖童心里明明白白，但她就不肯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了，肖溪是不是永远不回来了，她和李成楠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都说人贩子多，还有把人抓去挖器官的，他们到底是孩子，可她又何尝不是个孩子。
她回到学校，老师的同情，同学的眼光，仿若又回到了小心翼翼的日子。甚至更可怕，在厕所里听女同学议论说她妹妹和学霸私奔了，她只觉得脑子要炸。
张园私下里来找她，破天荒没有问她事情进展只是安慰。末了，“肖童你那个bb机还卖吗？”
肖童这才想起来，林远还有个bb机在自己这，这几天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张园看看四周，“别这么看我，我可没钱买，是有人啊，那个方芳。”
肖童听名字还没想起来，张园比划着，“转学那个一块的。”
就是那个欺负肖溪转学的男生一伙的，整天逃课打架的那个。
“你把这事告诉她了？”
“你不是要卖吗，不放出风去怎么卖。”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什时候你不都需要钱吗？”
这话是重点，她答应了林远帮忙找人就给钱的，那天他没要，之后也没一点消息，她知道渺茫，可她不得不做。
只要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妹妹，为什么走的这么无声无息，是不是出了意外？
她甚至有些期盼派出所那边不要有消息，一方面希望妹妹回来，另一方面无法想象回来以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而且她没想到她真的要做生意，而且是卖给方芳。
这个女生她没什么接触但听别人说就够呛了，再加上之前肖溪那件事，可形势逼人，在张园的安排下，见面的地点就在门口租书亭，下了晚自习，刚出校门就看方芳一手煎饼果子，不耐烦的样子，张园嬉皮笑脸，朝肖童扬起下巴，“怎么样，我够朋友吧，你这要卖出去，可有我的功劳。”
方芳早就看到她们却没搭理，张园先开口，“钱拿来了吗，没想到你家这么有钱。”
开口这句话让肖童有些不喜，但没什么资格说她。
那个方芳往地上啐了一口葱末，像是很嫌弃的，回头对摊子老板，“都说了不加葱了。”
烦躁的，“东西呢我看看。”
张园示意肖童，后者从书包里摸出用层层手绢包的bb机，还没拿稳，方芳就抢过去开机。
“别。”
这东西一直没开，开了就不算新的了，她一直很小心。
可后者手太快，“数字的啊。”
“这年头你想花一千多块钱买汉显的也不可能啊。”
张园叉着腰看肖童不说话，就全权揽过去，“一千三不贵了，现在外面都什么价了，这个行货不得要两千啊，一千三你转手卖了都赚钱，别废话了拿钱。”
方芳挑着眉没听见似的，“我得试试好不好用啊。”
说着走到食杂店拿起公用电话，回头看张园，“多少号。”
“在后面。”
这一次肖童赶在张园开口之前说话。
播到传呼台，很快这边就响了，方芳觉得有意思的摆弄着。
肖童暗自皱眉，“一千三。”
后者回头看她，“你是肖溪的姐姐吧，张园和我说当谁有这种好东西呢，真没想到是你，怎么来的。”
“不用你管，反正来路干净。”
“那可不一定吧，上次你妹妹那事谁不知道啊，你这个和上次那个是不是一样的。还一千三，你真敢要啊。”
肖童忍着怒气，“一千一百块，少一分都不行了。”
一下降了两百，张园想说话，肖童拦住她。后者一下收了话头，她发觉肖童眉眼之间的不耐烦，这种不耐烦她很熟悉，只要她加入了话题活跃了气氛，不超过五句话，同伴的眼睛里就会流露出这个来，她向来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这是对方厌烦了，她也不知道怎么所有人都厌烦她，她那么积极，小时候明明大人都说要主动要热情就会有人喜欢自己，可为什么就做不好。
反而那些对人爱答不理的女生，那些人上赶子和她说话，张园一直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结于命，此时此刻又感觉到了命运的降临，她心里发慌，表面还要装作不经意，她甚至有点害怕这个万人都嫌弃的肖童也不再和她说话，她捡着别人都不要的，都嫌弃的，肖童才是最可怜最不招人待见的，可这些话她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会和任何人说，说破了，自己就真的毫无价值了。
方芳眯着眼睛，她是没钱的，但不妨碍她要这个东西，“我没那么多，回头有了再给你。
说完背上书包就往外走，肖童急了一把拉住她，“没钱就把东西还给我。”
“我没说没钱，只是现在没有。”
看小童真的纠缠不清，方芳耍无赖也不行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的，“先给你这些，以后再给你。”
肖童彻底急了，抓她的手臂，这一扯没想到肖童力气这么大，方芳校服被扯坏了。
张园回过味来，“方芳你说要bb机的，给你整来了，你不给钱算是怎么个意思？”
“我没说不给，不过是以后再给，你真当我给不起啊。你这东西来路肯定不正，我还不惜的要呢。”
说着，就往地上摔。
肖童急了，方芳就是吓唬她们，到底没摔下来，扔在了书摊上就走了，张园气不过，喊着，“什么东西。”
再回头看肖童觉得自己这是办砸了，此时真怕肖童一来气再也不理她了，可后者拿过打开的bb机看到上面的划痕心里不爽的厉害，再看地上的五十块钱捡了起来，来气也没有还给她，这就当赔偿bb机划痕的钱算了。
她本就心情烦躁，此时直觉浑身颤抖，张园到底没敢说话，肖童也没心情理她。
这时候却有人喊肖童，一回头竟然是林远，看他跑的样子应该是没看到她们刚才的事，肖童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把bb机赶紧塞进包里。
“你连个呼机都没有联系你太不方便了，那边有消息了。”
话还没说完看到一边的张园，后者正用激动地眼神看他，林远有一瞬间不悦。
上下打量，张园会看眼色赶紧抱住书包，“你好我是张园，和肖童一个班的。”
林远只是点了一下头就冲肖童示意他有消息了。
肖童其实是有些介意张园的，可又不好让她走，好在后者很有眼色就先走了。到让肖童有些不好意了。
只是张园走了快五十米回头，看到那两人站在租书亭下的样子，心里有一瞬间的落寞。
她其实很喜欢肖童，哪怕全班全校都对这对姐妹嗤之以鼻，可她就是喜欢，肖童穷且高傲。她挺羡慕肖童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有时候在想为了维护那份自尊心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的寂寞她是怎么忍受的，要是自己真的受不了。
可到底自己所放下的自尊换来的友情也廉价的可以，以至于现在还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张园突然有点不甘心，停下脚步远远看到那两人已经从租书亭往远处走，一瞬间的不甘屈辱以及对肖童的埋怨让她有那么一点冲动，她也真的这么做了，转过身跟在后面。
林远带来的消息其实挺关键的，他猜得没错，那天那伙惯犯可不只偷了自行车，还偷了李成楠的钱包，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林远拿出一张纸，已经卷边，因为褶皱显得毛躁。
肖童皱眉，接过来看，却是一下捂住嘴，那是一封遗书，李成楠的遗书。
“他俩在哪？”
肖童手都抖了。
而另一边，火车开了一整天路过了一个小县城，他俩就下了车，北京太远了，无论是耐心还是现实都坚持不到了。
下了车，和火车上的拥挤完全不同，这座小县城说是县城看起来也没比农村先进多少，那小小的站台，清净而又世俗，长长的木质椅子，他俩坐在上面看着火车开走，竟一时不知道去哪里。
可心是兴奋地。
往远处望去，那是陌生的城市，没人认识也没人嘲笑，甚至没有人在意你。
正逢周一，县城有集市，各种五花八门，没有阿城大，没有阿城繁华，以前肖溪就觉得阿城已经算是落后的了，看那些家里在省会城市有亲戚的同学拿回来的新鲜东西，时髦的墨镜，皮夹克，还有照相馆的照片，想到照片，肖溪拉着他，“你说这里有照相馆吗？”
“应该有吧。”
虽然县城不大，可就算是村里也有能照相的地方，现在又不是旧社会。
在早餐摊上吃了热乎乎的馄饨，和老板打听了照相馆的位置，老板是一对夫妻，孩子不大一早上摸着鼻涕，抓了家里两个包子就跑去上学了，他妈在后面拿着炒勺骂了半天还不忘嘱咐课本带好，李成楠有一瞬间失神。
老板娘看到他们，“你俩是学生吧，哪个学校的。”
他俩这才意识到一路上竟然都穿着校服。
这倒给他俩提了醒，把校服脱了露出里面的夹袄，市集上廉价的丝巾肖溪挑了一条红色的，有点土，却开心的不得了，这种红纱巾上面带着金丝，举过头顶仿佛天空都是红色的了，一直走到街口一家照相馆，因为来的早，搭门的木板还没撤，他俩也不急就坐在门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