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门被敲响,燕娇自然没好气,可李二狗在外只说想看看儿子,痴缠半晌不走,燕娇一时无奈,想到他如今对自己也不算什么威胁了,便披衣下床,将门闩拨开。
谁知还不等她看清来人,便见一个黑影向前一窜,一只粗粝大手便将她即将发出的惊呼捂在唇间,另一只铁臂箍住她腰身,轻易将她拖至床前,而另一个瘦削黑影,则快速抱起睡在床另一侧的婴孩,急急夺门而出,走时还不忘将门关好。
燕娇已看清抱走孩子的正是李二狗,心下担忧不已,便拼命挣扎起来。谁知身后之人却将她狠狠一抛,随即将她四肢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只听那人在她耳边道:“放心,李二不会伤及你儿子分毫,他已将你暂时抵了赌债,只要你今夜将本大爷伺候好,本大爷便不会让你受罪,不然……嘿嘿!”
凭声音便知对方是个硬茬,且对方身形黑压压如同铁塔一般,压着自己就如禁锢着一只小鸡一般容易,她顿觉心中一凉,两行清泪汩汩而下。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那人见她停止了挣扎,仿佛认命般不动了,心头一喜,暗道这常氏果然识趣。随即身子往下一压,双手也肆无忌惮的摸索起来……
待到次日清晨,燕娇从昨夜的梦魇中醒来,只觉浑身酸痛,没有一丝力气。随即她想起自己的儿子还在李二狗手中,不由挣扎着就要起来。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孩童咯咯的欢笑声,她掩下心中酸涩、痛恨,闭了闭眼后,这才踉跄着打开了门。
入目的便是李二狗抱着自己儿子,脸上带着笑意,手中拿着一个火红的果子,在逗弄怀中的孩童,而自己儿子则一脸懵懂的随着那火红的果子时远时近,小嘴里发出欢喜的笑声。
李二狗看见燕娇出来,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不过,他很快便恢复常色道:
“你今日先歇歇,我给你买些吃的来!”
说着将孩子往燕娇怀里一递,自己则大步出了院子。
然而,在他带上门的一刹那,一把铁锁哗啦一声锁在了院门上。
燕娇又气又恨,却无计可施,看看怀里的儿子,不像挨饿的样子,她如今身子难受,怕是做不了活计,索性干脆抱着孩子往床上一躺,补起眠来。
很快,李二狗带回了许多吃食,燕娇吃完后恢复了些力气,指着李二狗的鼻子将其一顿臭骂。
谁料那李二狗并未动怒,只说自己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待自己有了钱就带她们母子二人回乡。
本以为昨夜之事,只是李二狗一时窘迫下的无奈之举,谁知才过了两日,李二狗竟又故技重施,将另一个男人放进了燕娇房中。
那男人走时心满意足下,扔给李二狗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李二狗顿时笑逐颜开,极尽奉承的将那人送到门外。
自此后,李二狗便隔三差五将男人带回家中,而燕娇的名头也在私底下越来越响亮起来。许多人慕名而来、满意而归,李二狗更是数银子数到手软。
期间有几次,燕娇趁李二狗喝醉后偷了银子,准备带着孩子偷偷逃走,谁知才跑出去没多远,便被人认出送了回来。
那些将她送回来的人,自然是认识她或曾经光顾过她的人,他们怎会舍得这样一个知情识趣又便宜好用的私娼就这般逃走呢。
燕娇被送回来后,李二狗恼羞成怒下,本想将其一顿痛打来出出气,后又想起什么,便歇了打她的心思,只将她关起来。然而还不等她松口气,李二狗便又陆续招来几个男人,将她蹂躏一番。
这样的生活,直教她绝望不已。
在年前的一个雪夜,燕娇终于得了机会,那夜,李二狗喝酒喝得烂醉如泥,燕娇悄悄跳窗而出,蹑手蹑脚来到他的房间,用汗巾子堵了他嘴巴,又用绳子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他身上的银两自然也被搜刮一空。
燕娇穿上李二狗的一套棉袄,做男子打扮,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儿子,踉跄着逃出那座充满屈辱回忆的小院。
因下着雪,路上根本不会有人,她这才顺利逃去了周三郎的后院外。她在漫天风雪中叩打了半晌门环,从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的声音,那声音陌生极了。燕娇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待院门打开时,闪出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来。
“三更半夜,敲什么门啊!你到底有何事?”
“我……我找周三郎!”
燕娇努力将嗓子压得很粗,学着男人的声音道。
“什么周三郎?不认识!你找错了。”
“就是周记绸缎庄的三公子!他前些日子还住在此处的。”
燕娇顿时急了,伸手挡住那人即将关上的院门。
“哦!你说的是周掌柜家的人啊!一个月前,周掌柜已将这里连同前面铺子全都卖给我们东家了,周家全部搬去了外地!”
“你可知他们搬去了哪里?”
“不知道!哎呀,你这人怎如此讨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说着,哐当一声,院门被狠狠关上,随即门闩一插,将失魂落魄的燕娇关在了风雪中。
燕娇双眼呆滞的在大雪中站了许久,直到双脚开始麻木,她这才惊觉天色开始微亮。
此时的燕娇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京城虽大,却没有她容身之所,若是就这样踏上回乡的路,只怕走不出多久就会冻饿而死。
该怎么办呢?怀中婴孩似乎也感到了寒冷,发出了微弱的哼唧声,燕娇紧了紧手中的襁褓,将衣服往其身上裹了裹,这才狠了狠心,朝某处寺庙走去。
这座明镜寺占地极广,据说是京城最大的一处庙宇。燕娇再次搂了搂怀中婴孩,在其耳边低语道:
“孩儿,娘对不起你,你本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可娘不忍心将你害死,咱们的母子缘分本就是强求来的,如今娘得了天谴,只好将这份缘分斩断了。从今往后,你我母子二人从此各自求生,再无瓜葛。
孩儿,你别怪娘狠心,要怪就怪你那禽兽不如的爹爹吧!”
说完这些话,她轻轻将婴孩放置在明镜寺门前未被风雪遮盖的空地上,走到高大的寺门前,抬起拳头,在寺门上狠狠砸了几拳,声音震得门环晃动,发出巨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