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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男儿志向登峰顶,一代宗师教武功(上)(1 / 1)

等乔回到家中,父亲乔春生坐在炉火旁等他。

见到父亲没有拿书,乔就知道他有话说。

刘鸢从菜园里回来,偷偷瞟了一眼,躲进厨房里去了。

沉默、严肃的氛围持续了一会,乔春生开了口。

“这些天里忙,忙着教书,忘了督促你的学业。”乔春生用铁钳夹着木材,篝火从银镜镜片里反射过来,让乔看着父亲的眼睛成了两团火在跳动。随即话锋一转,说道:“你认识风二爷?”

“认识!”乔小心答道。

乔春生看上去文弱,但是个严厉的父亲。他话不多,有些沉默寡言,管教儿子只会使些硬手段,譬如,拿铁钳打手板,或者屁股。乔小心地站着,不敢往前一步。

“多久了?”

“记不清了!”八壹中文網

“那是很长了?”乔春生放下火钳,抬头望着儿子,脸色冰冷,让乔不敢对视。他接着道,“要记得清!算数也好,作文也好,还是生产、理工,都要记得清楚。读书是这样,做事也是这样,历史也得这样。”

听父亲说话,让乔想起旧时批斗舅爷的生产队长,他说话冷静,理性,慷慨成词,将莫须有的罪名说得冠冕堂皇。

乔听着柴火燃的噼里啪啦的响声,等着父亲使铁钳敲打自己的腿,或是脑袋。

“他身体可好?”乔春生突然问道。

“你说什么?”乔因为紧张,竟然没听清父亲讲了什么,或者说,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问。

“都说他是国民党,我知道他是,或者说不完全是。文g时期,因为我写得一手好字,被县里叫去当了笔录员,专门帮助记录县里的斗争大案,说是要我在一旁学习反动事件,好改过自新。你舅爷只是北大的学生,我不知道怎就成了斗争对象,还有我这个穷得掉灰的角色,又如何改过。有一天,押审来的是个挺大的官儿,白头发,还穿着一身绿军装。打听才知道,他是国民党的一位高级将领,是个将军。我认真地做笔录,一边仔细地瞧着他。他自始至终都在讲事实,讲往事,可总在应该为自己开罪的地方避而不谈。我当时很惊讶,以为这老头是自寻死路。等到最后,他只提了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乔春生平时少话,能对儿子说这些,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乔隐约觉得必定和风正义有关,等着听下文。

“说的就是风二爷。”乔春生站起身子,拍了拍布褂上的烟灰,将眼镜扶正,去桌子上倒了一杯水,“原来他南征北战,为国为民,好几次差点丢了身家性命。特别是后来转入地下,为解放战争立下汗马功劳。我听着那些故事,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风正义那样的人才,也可惜这位将军。”乔春生喝完水,又来到火炉边,向乔招了招手,让他坐到一旁。乔听得入了神,竟然还是站着不动,看着父亲双手拢在胸前,就像抱着块石头放不下,只听乔春生又道,“这位被枪毙的将军,就是风二爷的老师,也是他的上级,唐伯寅将军,抗日名将,获得过国民党云麾勋章。后来内战爆发,他因反对内战退官,转而就任中共华中局地下第四军军长职务,为长沙和平解放作出了重大贡献。前年,我在文史馆帮忙整理资料的时候,就见过一份提议为唐伯寅将军平反昭雪的文案,其中说明的问题字句清楚,历史脉络清晰,贯穿整个抗日和解放战争历史,让我震惊万分。却是被错杀了的好人!”

“这和风二爷有什么关系?”

“风二爷一直跟随将军,直到解放,老将军说了,那战功里,都有风二爷的份!后来他回到仰龙山,深居不出,大概大家都把他给忘了,等wg期间,受将军牵连,也差点被斗争,被错杀。”

乔奇怪地望着父亲,还从来没有见到到过父亲握紧拳头的样子。

此时,刘鸢也走了进来,高兴地望着父子俩,从她脸上的笑能看出,父子俩的谈话,她从头到尾小心听着。

她将饭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你可从来没和我讲起过!”刘鸢一旁说道,似乎有些埋怨。

乔春生见妻子招呼吃饭,脸上一松,赶紧坐到桌子旁。

“我早就看你不对劲,今日里听你母亲说起,才想得明白。”乔春生提起筷子,将一撮青菜夹到乔的碗里,“我是个书呆子,还有些胆小怕事。年幼家贫,心里少些底气,被人欺负惯了,那是穷苦落在心头的病根。风正义年轻时吊儿郎当,怎就敢杀敌救国,怎就成了大英雄?说到底,还是骨子里多了些抗争的勇气。再想起你母亲那年被土匪劫掳上山,我只会眼睁睁地看着,要不是有人相救,哪会有今天,幸好你母亲…..”

还要说下去,刘鸢朝乔春生瞪了一瞪,打断了乔春生。

原来母亲顾乔春生忌脸面,在讲雪夜被掳的故事时,故意隐瞒不说。

乔看在眼里,低头吃饭。

“我和李云州先生学文理,也学经史,却少学了一门东西。”乔春生提着筷子,悬而未下,一双眼睛盯着乔。

乔和母亲一同疑惑望向他,静等下文。

“追求,换句话说就是人的精神。李云州先生出了名的清高、固执,初以为这是读书人眼光高,自恃有才,目中无人。后来他因为受了坐地的屈辱,上吊自尽,便以为这是迂腐。到现在才明白,他一生谓呕心沥血,办学育人,想的是学生的未来,国家将来,哪是和谁争斗,也不是赌气耍恨,是恨铁不成钢,恨前后无后。正如唐伯寅将军说的,心里有愿望,对国家有期望。贤者不悲其身之死,而忧其国之衰。等事实折了他们的腰,断了念想,自然就活不成活不久,死得当然。”

乔听在耳中,突然想起风正义在墓碑上刻的“身为国死,心为尔亡”,岂不是同样的道理。

“同前辈们比起,不少知识,我缺少了些精神,就像断了骨头。乔儿,多学些知识,多去了解这个国家后,才知道要去做点什么,这是精神头上的肉。还要学习先辈的精神,长成树立志向、为国奉献的骨头。这才是男儿志向。”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刘鸢安慰说。

一顿饭吃得冷清,各怀心事。等乔春生进书房读书,只剩下乔和母亲。

乔欲言又止,刘鸢岂能不知,但不愿再提往事。

“我想去文史馆看看,要向风二爷学习,去长精神的肉。”乔闷头闷脑对刘鸢说道。

翌日,乔又登仰龙峰。秋风还没吹过一季,仰龙峰顶突然又下了一夜的雪。

他沿着大路进山,等来到龙头崖,全身汗湿。

他站在断龙崖远望仰龙峰顶。

此时白雪披山,高山峻石,好不壮丽。

从水潭取水漱口,泉水清冽甘甜,他喝下一口,学着道士的模样,对着龙头石就是一揖。

此时山风很小,天露青蓝。等到达峰顶,白雪点点晶莹,如女人的胭脂粉黛,把金黄的枫叶打扮得更美几分。再朝四周望去,浮云遮望,山顶如一座孤岛矗立于云海之上。

一步一望间,天顶之美醉人眼睛。

乔来到枫树下,远远地望见风正义就坐在石板上。

一人孤独而坐,如神佛入定。

等乔走近,风正义转头,早知乔来。

“我要学枪法,不是那土铳,是春田步枪的枪法。”乔小声说道。

等片刻,风正义以两指夹枫叶,手腕一抖,枫叶如一支箭矢飞出,看得乔心里一震。

“都是杀人的本领,你学它何用?”风正义淡淡地说。

“我心里喜欢!”

当他昨夜听完父亲讲过的故事,夜里便做起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骑马持枪,驰骋在蓝天白云之间,来去如老鹰一样轻盈迅疾。

少年梦,大抵和英雄有关。

“眼力练得怎么样了?”风正义道。

“能十米处见纤毫。”

“还不够,远远不止。”说完,风正义起身,从地上折了一根断枝,插进远处的泥地里,只露出一寸,“目力要集中,不能眨眼,等盯上一刻钟,它,就会变得和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明亮。到那时,你可对着星星开枪。”

乔连忙坐地,依言盯着,不敢松懈。

风正义不再多言,只是眯缝着眼看着乔,一边吧嗒吧嗒地吸着旱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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