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叶染出院。看到杨誉臣来接她,她十分惊讶。“誉臣,你不是已经出国去找小白了么?”
“我今天下午的飞机。”
杨誉臣盯着黑眼圈,很明显这两天都没睡好觉。“心姐,我……是来跟你告别的。这次回去,我不确定下一回……什么时候再回来了。”
杨誉臣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快过年了,心姐……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誉臣!”
叶染放下装衣物的包,扶着门框追出去两步:“誉臣你听我说,优盘里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你相信我,我才是叶染……我是真正的叶染!”
“心姐,我不了解你们的过去,有给不了你帮助。我……我父亲的事,查到今天这个地步,华科集团的华健雄既然早已伏法,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和法律了。我……还有PHD要修完,暂时……”“誉臣!”
叶染上前一把抓住杨誉臣的衣袖:“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联系到小白了么?是不是小白出事了?你受了谁的威胁?是不是顾墨迟!”
“没有。”
杨誉臣转开脸,眼中纠结变幻,“真的没有,心姐,我先走了,”“誉臣!”
叶染怔怔地看着男孩转身,标配的双肩包后面,是一条好像不能再随心所欲而回头的路。喉咙里卡着的话,在叶染心头吞吞吐吐。她终究什么也喊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对这个男孩承诺什么了。回家的路上,叶染用手机重新放了一下周洛言婚礼上的视频。难怪顾氏集团这一周下来,始终大盘狂飙,一路看涨。原来‘顾太太’正式回归顾氏集团,将要与顾墨迟复婚的消息,借着这一次婚礼的噱头,热点居高不下。婚礼上,许依一把摘掉了白色的头纱,卸去脸上浓厚的妆容。露出那一张与曾经的自己一般无二的容颜——并当众宣布,她是五年前侥幸病愈重生的叶染。作为周家唯一继承人的长女,她决定回到顾墨迟的身边,同他一起将父亲留下的四季集团投入经营。可是他们有谁把周洛言当人看待了?那是他的婚礼,新娘突然改头换面,跟前夫跑了?关掉了视频,叶染的眼里早就容不下那些不争气的泪意了。只有愤怒。一腔无处宣泄,却只怕用一生都难以治愈的愤怒。顾墨迟,你是有多希望我恨你至死呢?低下头,叶染关了视频屏幕,再将双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B超做了,刚刚五周时间,胎心还没有长出来。叶染决定把它做掉,趁着还没有心跳,还不能称之为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宝宝’。她跟顾墨迟之间还会有怎样的纠葛,就连叶染自己也不确定。但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包括要生一个属于他的孩子这件事。叶染咬住嘴唇,浑然不觉疼痛……事实上,她已经领回了药流的药物。趁胚囊还小,医生结合她以前的病史以及现在的身体状况,建议她可以不用再挨一刀人流。药在包里。同样的背包,几天前给顾墨迟送的是救命的抗毒血清,最后却落得如此不堪的一场讽刺。如今,包里装着的是要杀掉他孩子的毒药……父债子偿很公平。那自己又算什么呢?叶染不想哭,只是忍不住泪水而已。到家了,空荡荡的公寓里,没有了丝毫人气。小白和杨誉臣收拾走了行李。这让叶染原本很是不安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既然小白是自己离开的,所以应该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危险吧。更何况,叶染今早打开邮箱的时候,也确实看到了小白前几天发给她的一封提前庆祝新年的邮件。叶染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嗅到一些焦糊的味道。她打开窗,然后来到壁炉处——杨誉臣不太习惯这边的冬天,也不喜欢地暖的温度。在国外呆久了,他更像一只喜欢壁炉的猫。所以小白前几个月过来挑公寓的时候,专门找了这种半封闭壁炉的房子。叶染蹲下身,用火钳拨了拨壁炉里面的东西。残存的废页,边角,还有一些数据线什么的,简直让叶染震惊非常。杨誉臣临走前把许多东西都销毁了?叶染跑到隔壁公寓,打开小白房间的书桌抽屉——果然,那里面存放着的有关杨教授及碧月湾项目的所有资料,全都不翼而飞了。要么是小白带走了?要么,就是被杨誉臣烧毁了。但不管是什么情况,她就好像突然截断了跟这个世界所有的关系。尤其是小白对于她的意义,并不仅仅是好姐妹好帮手这么简单,她更是唯一亲眼见证着她从叶染变成叶心笙的旁观者!可如今,大家好像突然之间就都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能证明她是谁。温绮成了叶染,让顾墨迟一家人硬生生的指鹿为马,硬生生地把她变成了冒牌货……叶染深吸一口气,靠着壁炉坐在地上,坐了很久。下一步路该怎么走,她完全理不出一个方向。可是,又不能什么都不做啊。叶染打电话给林子君,忙音。也不知道是国外的信号很差,还是她根本没有时间理睬自己。叶染又打了苏鸿渐的电话,同样没有人接听。她犹豫了许久,调出通讯录来,看着上面苏爵一的联系方式,叶染陷入了无尽的纠结和沉思。这是苏爵一的私人号码,隐秘性很好,很少对外透露。叶染知道他的私人号码,就如同知道他宿舍的衣柜里还有多少模型一样。拨出去的一刹那,她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可是听到均匀通畅的等待音时,叶染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她要揭发顾墨迟么?她知道的是,苏爵一他们难道会不知道?可惜,都没有证据而已。可就在叶染有些后悔,想要挂断电话的一瞬间。那边竟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找谁?”
叶染心脏突然一阵收紧。打苏爵一的私人号码,除了找他还能找谁?而接通苏爵一私人号码的,除了黎安妮,还有谁呢?“叶总监?”
“嗯,我是叶染。”
叶染应了一声:“黎医生,我有事找苏爵一。”
“你是叶染?”
黎安妮的声音十分冷淡,冷淡中还夹杂着一丝强烈的讽刺。“你是不是叶染,我也不确定。但唯一可以确定是,你,顾墨迟,我拜托你们放过爵一吧。见过东郭先生与狼的,最后还是逃不过农夫与蛇。你知道爵一现在面临什么样的境况么!就为了救他姓顾的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