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染的双拳微微攥紧,又松开。然后再次攥紧,却花了好长好长时间,才说服自己没有再打一巴掌上去。“叶染,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强求的。”
温绮走上前,轻轻按住了叶染蠢蠢欲动的手臂。“我相信顾墨迟是喜欢你的,曾经,他也是喜欢我的。可是对他来说,爱情这东西最重要的意义,在于他是否能够真正地驾驭?因为我误入歧途,他觉得自己遭遇背叛,才转而把心放在你身上。你绝症殒命,他觉得自己没能珍惜和拥有,才会颓丧那么多年。可是在面临利益和家族的时候,你叶染只会一次次被他往后推,往后放。跟别提你的家人,你的尊严和你的荣耀了。因为顾墨迟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叶染,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么,他配不上你。”
“温绮,你不用给我洗脑。我是成年人,我自己可以判断取舍。”
叶染别开脸去,“他怎样对我,是我们之间的纠葛。我犯傻也好,愚蠢也罢。可你们这样对周洛言,他有什么错?”
“没有人有错。只是生活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而已。”
温绮叹了口气,走到窗帘后面,将她和周洛言的一张婚纱照给拽了出来。“我是来把这些东西拿走的。归根到底,我也不想让他受到伤害。只是现在,墨迟需要我,不,确切来说,他是需要叶染。需要一个不会跟他反目,不会针对他和他父亲的叶染。来帮助顾氏完成对四季集团最后的并股收购。上次从周太太那里拿回来的授权书,已经生效,他就可以将那些专利工艺一次性卖给里叔提供的上家。从此以后,顾氏和四季,将彻底摆脱那些非法勾当的阴影。一家人和和睦睦在一起,不好么?”
温绮的话,似乎句句让人难以拒绝,却又句句透着令叶染如鲠在喉的厌恶。“一家人和和睦睦?那些无辜受害的人呢?”
叶染冷笑道:“我父亲因为知情权隐瞒而入狱,顾擎川因为年少入歧途同样付出了代价。凭什么你们可以和和睦睦在一起?”
“叶染啊,你这样子,就是逼着顾墨迟向你捅刀开枪了。”
温绮意味深长地说,“他不愿意这样做,所以放你一条新的生路。你可以不用必须是叶染的,我来做叶染不是挺好的么?你身边有那么多男人等着接盘。苏爵一顾擎川甚至周洛言,你何必非要与顾家为敌呢?”
“因为人活着要讲良心!”
叶染突然提高了声音,目光如炬地瞪着眼前这张脸,“你晚上闭上眼睛,能睡得着么?温绮,十几年来,你有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我可以不爱顾墨迟,我可以选择与他再无纠缠的生活。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这些人逍遥法外。哪怕是以叶心笙的身份,你回去告诉顾墨迟。下一次,他不用再装模作样。”
叶染抬起手,按住自己左胸膛处坚实有力的心脏。“他要是有种,往这里瞄准。还有你,别以为你顶着一张整容脸,高调套上我的身份,就天下太平了。你不是叶染,也不是周栋青的女儿。只要一纸真正的亲子鉴定,你就会被重新打入地狱。”
说着,叶染狠狠瞪了温绮一眼,转身而去。“你不会是想出境,到M国找你爸做亲子鉴定吧?”
温绮在后面喊住她。叶染冷冷回头:“暗棋已经下成了明棋。我不信你们还能在M国的监狱里做手脚。”
“你别去了。”
温绮摇摇头,“你爸早就没了。”
“你说什么?”
叶染只觉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差点歪过去。“你说什么,你……你给我再说一遍!”
“周栋青死了,五年多前就死了。”
温绮冷笑道,“否则,你以为你之所以能活着下手术台。是谁给你捐赠的双肺啊?”
天是晃的,地是摇的。叶染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骤然冲上天灵!她伸出颤抖的手,几乎无法控制拿捏的力道,一下子扣住了温绮的脖子!“你胡说!不会是这样的,不会是!”
“我有没有胡说,你敢去亲眼见见么?李鸣宇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敢面对你,你最好的姐妹,又有人敢跟你说一句实话么!难道你到现在都不清楚,你活着回来,本来就是一场最大的错误。如果你不是坚持非要跟我挣个高低,你爸又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嗯?”
“温绮!你给我闭嘴!是你,是你告诉我爸的对不对!”
“杀人诛心,我说你斗不过我的。”
温绮冷笑着,看着叶染狰狞失控的脸。“早就不止一次警告过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不给我,我就只能帮你毁掉。”
“温绮,我杀了你!”
“住手!”
巨大的力道从叶染的肩膀处,一下子将她扳开半米多远。顾墨迟的身影出现在叶染模糊的视线里。她想要大声挣扎,想要推开他,可是所有的奋力都好像只是在凭空较劲。下腹一阵绞痛,叶染只觉得什么湿润温热的东西留下来。刺目鲜红的颜色洇湿了叶染的牛仔裤,纵在刚刚打扫过的地板上。顾墨迟呼吸一窒,一把将叶染横抱起来!“小染!”
“你……”叶染痛得脸色煞白,意识仿佛就要抽离身体而去。可是她还能清醒地听到顾墨迟的呼唤声,那一声声‘小染’,听起来却再也没有比之更讽刺的。“你住口,你没资格这样叫我……”叶染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推搡着男人的胸膛。一抓一把粘腻腥咸的血,也分不清是从哪里渗透出来饿。“我不是叶染……叶染早就死了,顾墨迟……她生生世世,都不该再与你相遇……”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叶染只把全身的意识都聚在自己小腹周围。那无助的收缩,以及身下源源不断的流淌。有那么一刹那,她真想用自己的生命换取这个孩子多能停留的每个瞬间。可她知道,或许……她真的无能为力了。五年多了,她究竟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