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
路旁,绽放着大片妖异浓艳得如火、如荼、如血的赤红色花朵。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由血所铺就而成的。
长瀛认出这些赤红色花朵乃是:引魂之花一一彼岸。
长瀛不喜幽冥。
在这幽暗阴森,毫无温度的地方。
唯有这被喻为‘火照之路’的彼岸花丛,让他算不得多么厌恶。
‘这般艳丽之景,那凡人小仙应当会喜欢吧。’
长瀛看着那如火如荼的绚丽,想着可以带云凰来幽冥看一看这彼岸花。
前方引路的阴差察觉到他对彼岸花的注意,叹道:“长瀛尊上,这彼岸花虽好看,却乃诅咒之物。”
“诅咒?”长瀛心里一动,“是何诅咒?”
“彼岸花开,只见花不见叶。
花开千年,叶落千年。
花开叶落,叶落花开。
花叶永生相错,世世不得相见。”
阴差的话音落下后,长瀛便立刻打消了要带云凰来此的念头。
“花叶永生相错,世世不得相见。“低声喃喃,他看着那赤红似血的彼岸花,“咫尺天涯嘛。”
阴差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却没太清楚,于是便转身恭敬问道:“长瀛尊上,不知您刚刚说了什么?”
“无事。”收回落在彼岸花上的视线,长瀛恢复了往日里的冷淡,“继续带路。”
心中虽有疑惑,阴差却也不敢多问,扯着鬼气森森的脸露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后,便领着长瀛继续朝着阎王殿去了。
一边领路,他心中一边纳闷。
‘好端端的,这位不好惹的妖皇怎么会突然来他们幽冥了。
来就来吧,下来的动静那般惊人,竟是直接毁了他们幽冥的一道鬼门,也太暴力了些。
吓得他还以为是谁来攻他们幽冥来了。’
想到当时长瀛下来时的动静,阴差的心里是后怕不已。
‘那样大的动静,还只是他挥袖间的威力,这位妖皇,到底有多厉害?’
黄泉路距离阎王殿的路程,不算近也不算远。
接下来的路上,长瀛不说话,阴差也不敢说话。
这样沉默无声的境况,让阴差心里的压力有点儿大。
不过幸好,在他引路的过程中,这位妖皇尊上只是不说话,却没有再惹出些什么来。
将人引到阎王殿门口,阴差冲着长瀛僵硬一笑,之后就飞一般地离开了此地。
那速度快的,让长瀛都不禁侧目了一下。
收回目光,他看向眼前的宫殿。
恢宏大气,雕梁画栋的极为精致华丽,若是没有那股子冷森森的阴气,不失为一处绝景。
体内的诅咒察觉到那股阴气猛地一颤,想要冲破桎梏闯出,长瀛冷哼一声,瞬间压下那躁动的诅咒。
紧闭的殿门在眼前打开,他冷着脸跨了进去。
刚一进去,他便看到了站在殿中央处的阎烈。
“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阎烈看着长瀛,稀奇不已,“最是厌恶我这幽冥地界的妖皇,怎么突然有心情跑我这儿来了。”
长瀛认识阎烈已有数万年。
对于阎烈的调侃,他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十二年前,凡间临安镇,一名云姓女子撞柱而亡。她现在,在哪里?”
人死后一旦投胎转世,前世种种便与他/她再无任何关系。
这样的情况下,不可能还会留下前世因果。
而云氏的牌位上却还留有前世因果,便说明她这十二年来,一直未曾投胎转世。
阎烈没想到长瀛来此是要寻一凡人女子的魂魄,且要寻的凡人女子之魂还是十二年前的。
幽冥掌管凡间所有生灵之生死,除却阎王之外,无人可插手凡间生灵生死一事。
阎烈听到长瀛的话后,下意识就以为他是要干预云氏的生死。
“凡间生灵生死一事,除我之外,无人可干预插手。”阎烈皱眉,“你想必也知晓。”
长瀛觉得他想得有点多:“凡间生灵是生是死与本尊何干?本尊寻她另有他事。”
听他的语气不像是说谎,阎烈皱着的眉松了开。
说实话,若长瀛当真是来插手干预那云姓女子生死一事的,他也没能力阻止。
幽冥之中,因心有执念和遗憾而不愿投胎转世的大有鬼在。
可时间一长,基本上这些心有执念和遗憾的鬼,就会因为无法了却执念、弥补遗憾而生了怨气,最终变成那怨魂厉鬼,再无法投胎转世。
但是这些鬼中,也有可以始终保持初心的。
云氏,就是那始终保持着初心的。
这样的鬼不多见,所以在长瀛说出那些话后,阎烈便知道他要寻的是谁了。
让长瀛稍等后,他寻了个阴差去带云氏过来后,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同那云氏认识?”
长瀛瞥了眼他,没有回话。
阎烈耸了耸肩,不再询问。
然而就在他以为长瀛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他开了口。
长瀛语气随意:“本尊家里的兔子认识。”
“兔子?”阎烈惊讶了一下,更觉稀奇了,“你还养兔子呢?”
“嗯。”长瀛拂了拂衣袖,“是只又蠢又笨的兔子。”
语气随意得很,只是那融化了的眉眼,却让人知道他极为喜爱那只兔子。
阎烈望着面前那眉眼间带着淡淡暖意的人,心里惊讶不已。
他虽然同长瀛不相熟,却也知道他的性格。
冷心冷肺、高傲无情、心狠手辣。
三界之内,不管是仙、妖、魔还是什么,无一不对他心有忌惮。
就这样让众生忌惮的人。
竟会露出现在这般温暖柔和的表情,着实让阎烈愕然万分。
惊讶愕然过后,他突然就对那让长瀛露出这样有人情味表情的兔子,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奈何桥边望乡台。
被派来寻找云氏的阴差,很快就在望乡台处找到了她。
看着那在望乡台上眺望着凡间的貌美女子,阴差暗暗摇了摇头。
十二年前这凡人女子来到了幽冥之后,说什么也不愿转世投胎而去。
明明七七之日过了后,便是站在望乡台上,也再瞧不见凡间牵挂了。
可这凡人女子却是不知一般,日日夜夜地站在那望乡台上看着凡间。
也不知,究竟在看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