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妩表情惊异,她跟周光远的儿子有什么关系?从来就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怎么能被别人拉倒一块儿去说?
不对!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沈叔……”
陆妩看着沈归农,眼神无措,几乎想跟他全盘托出。
“行了行了,不就是个小郎君么?没他还有千千万万个小郎君,沈叔认识不少俊才,等明儿了带你去瞧瞧!”沈归农不耐烦道。
他一副拉郎配的样子,让陆妩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勇气,一下便泄了底。
“您真应当去做官媒,保管红火!”她有些哭笑不得。
“老子若不是为了你这个不省心的,何至于此?”沈归农瞪着眼睛,伸手又想给她脑门儿一下,想到她的伤,巴掌落到了她的肩上。
陆妩顿时肩膀发沉,疼的她龇牙咧嘴。
沈归农还想再念叨几句,有丫鬟匆匆进来。
“沈家老爷,宫里又来人了,说请您赶紧去一趟呢!”
沈归农脸色一变,扔下一句,“你这几日收敛着些!”便风风火火的起身离开陆府。
容氏端着桂花糖糕回来的时候,宴客厅就剩下陆妩一个人了。
“沈大人这么快就走了?”她有些惊讶,平常两个人总是要说好一会儿话的。
“嗯,说是有事。”陆妩用胳膊支着下巴,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容氏将桂花糖糕放在桌上,神情颇有些埋怨。
“沈大人也不说好好给姑娘诊诊,这伤到头可非同小可,别回头再落下什么毛病。”她道。
陆妩抿嘴笑了,可不正巧被她说中了么?自己的脑子还真是磕出毛病来了。
她不说话,容氏却有些坐不住。
“姑娘今儿在岐国公府,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容氏试探着问了一句。
虽然她觉得自己这继女即便是受了委屈也绝不可能跟她说,但她总得问问,而且今天这姑娘这么反常,说不准愿意跟她说说呢。
陆妩抬起头,眼睛里有些疑惑。
“母亲叫我阿蔻就行了,叫姑娘,也未免有些太见外了。”她道。
容氏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可真是不一样了!
自从三年前她进门之后,就一直想跟这姑娘走的亲近些,但无论她使多少力气,这姑娘就是不为所动,甚至几次三番给自己难堪,就连这称呼都是这姑娘定下的,既有折辱自己的意思,也有不肯承认自己这个陆夫人的意思。
而现在,这姑娘竟然说改口就改口,叫人惊疑。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道:“既然阿蔻肯叫我一声母亲,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了。”
陆妩见她一脸下定决心的坚毅样子,不由得认真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容氏咬了咬牙。
“岐国公世子固然人品相貌俱佳,可岐国公府是什么门第?且不说跟我们陆家半点不般配,单说他在府里头地位又尴尬,你没跟他成亲,岐国公夫人就敢拿捏你,而他的两个继妹更是敢公然对你不敬,往后你过了门,还能好?”她劝告道。
“岐国公世子……赵衡?”
陆妩忍不住惊讶起来,她怎么可能跟他成亲?
头猛地抽疼,疼得她眉目一变。
容氏见她倏地色变,嘴角无意识的弯了弯。
还以为这个姑娘有了大长进,看吧,还跟从前一样不听人劝告,更不喜欢听自己说这些。
“行行!我不说了,总归这事你自己得想仔细了。”
陆妩忍着痛意点了点头,她是得好好的,仔细的想想了。
……
是夜,万籁俱寂。
陆妩睡得迷迷糊糊之中,忽然觉得自己周遭环境不对,猛地睁开眼睛。
庭院深深,阳光洒在头顶很热,很刺眼,她一个人站在庭院里,小腹隐隐作痛,叫她有些无法忍耐。
四下没有半个人,这明明应该是自己住的院子,可连个服侍的下人也找不到,她不由得皱了眉。
抬脚刚走近鹿顶的房子里,隔着一扇房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架子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连着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让她顿时愣在那里。
她听见有人说:“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至今还无子嗣,怎么会娶那个毒妇,怎么会被人侮辱至此……”
她如遭雷劈的站在那里,她……是毒妇?
眼前场景忽的一转,深深的庭院往后退去,不远处的天际苍茫又辽阔。
她站在蓝天之下,看着大片大片的云朵随风漂浮,看着远处的人群一点点走过去,就像是踩着她的心走了过去。
那是北地过来的流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其中不乏拖家带口者,上至耄耋老翁,下至襁褓婴儿,俱都哭丧着脸往南走,即使回头便是深深眷恋着的故土,他们也都不曾停下脚步。
有人在她身边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连年征战,朝廷无法支撑,不过你放心,这些城池,早晚会被我们夺回来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是这样么?真的是朝廷无法支撑,还是那些纨绔不愿意放弃膏粱锦绣的生活,才用这些城,买个太平回来?
眨眼之间,眼前的蓝天白云迅速远去,又变幻了场景。
经过一场血战之后,战场上什么样死法的人都能见着,也许是乱箭穿心,也许是脑袋被劈开,也许是断了胳膊缺了腿,或者被人一刀腰斩,上半截身子跟下半截身子都对不上。
总归极少会有全须全尾的囫囵人。
在这个劫后的战场里,十分突兀的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将军,穿着黑色铠甲,身姿笔直的站在那里,他手中握着的银枪血迹斑斑,身上布满了灰泥跟血污,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影高大威武,绝不带半点伛偻,可看着却让人觉得心酸。
他的身后,有一小队敌军慢慢向他靠近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看见,眼睛惊恐的睁大。
跑!跑啊!
她想大声的喊,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将军没察觉到不对劲,犹自呆呆站着。
快跑!快跑啊!
她急切起来。
可没有用,那个将军任旧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