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是恩济村一个普通的汉子,原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过小儿子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染了疫病,没能挨过去,媳妇也跟着没了。
老娘冻饿而死。
他自己也染了疫病,好在身子健壮,所以比旁人更能熬一些,等到了有人送药来,捡回了一条命。
但因为熬得时间太长了,把身体拖垮了。好在有兴隆城的救济,不至于饿死。
这边的村子还是当初兴隆城派人帮忙建起来的,都是土坯房,不算高大宽敞,容身却是足够了。
墙壁也不高,大多数还是篱笆墙,也有少数人家后来自己打了土坯垒了土坯墙。
因为墙头不高,想要翻越很是容易。
前些天晚上,就有人翻到了他家里,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媳妇,跟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还说自己是他们家的亲戚。
王喜家里人口简单,这一细论起来,这小媳妇还当真就是他舅母家的表侄女。
出于慎重,虽然王喜没把人赶走,却也让她离自己远远地,每日得了药,让小媳妇按顿吃,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确定她没感染疫病,这才放下心来。
一个是娇俏俏“孤苦无依”的寡妇,一个是才没了媳妇的年轻鳏夫,一来二去半推半就,就成了半路的夫妻。
小媳妇还很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每日的的粮食不光够两人吃,还能有结余。
闲下来没事,这小媳妇就问起了王喜家里原来的事情。
王喜自然是没有隐瞒的。
小媳妇听说他小儿子的遭遇之后吧嗒吧嗒直掉眼泪,心疼得不得了,说起王喜媳妇也是一口一个“苦命的嫂子”。
待听说王喜老娘活生生冻饿而死,小媳妇就更伤心了,抽抽搭搭说道:“论理咱们受了人家的大恩,不该这样不知足,可是我还是想啊,若是他们能早一点送粮食来,是不是娘就不用……”
若是只说这么一遍两遍,王喜还能不为所动,可是差不多天天都要听到类似的话,王喜的心里渐渐就有了这样的阴霾。八壹中文網
若是他们肯早一点出手,别说老娘不用死,就是老婆孩子也都好端端的活着呢!
村里也不是就王喜一家有这样的吹风的人。
比如周寡妇怀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盈盈哭泣,一个强壮的汉子就从天而降了,不光给她修好了漏了的房顶,还帮她弄来了足够烧一冬天的干柴。
水缸里的水多会儿都是满的,粮缸里的粮食什么时候都是干干净净的,屋里屋外整整齐齐,一点灰尘都没有。
早起锅里就有做好的饭菜,虽然不那么可口,果腹是不成问题的。
孩子哭闹不休的时候,也有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帮她把孩子抱过去哄着。
衣裳若是破损了,也有人用粗大的针脚缝好,虽说不好看,可胜在结实。
城里若是送了肉出来,必定是先紧着她吃,那么个高高壮壮的汉子还没她的食量大……
人心都是肉长的。
周寡妇原先的丈夫在世的时候也没有对她这般体贴过,如何还能顶得过?干脆就含羞带怯跟那汉子说要和他一起过。
原先的丈夫……也不是走了正经的三媒六礼成亲的,大家都是逃荒的,看着还对眼就走在了一起。
谁晓得,成亲之前看着还好,成亲之后才发现是个混不吝,且没有担当。
村里一发现有瘟疫,他头一个就跑了,结果半路上被人撺掇着去兴隆城闹事,事儿没闹成,自己反而被人踩成了肉泥。
好在周寡妇一个人带着个才两个月的孩子哪儿都去不成,反而躲过了一劫。
如今和这个从天而降,据说也是逃难来的汉子凑在一起,周寡妇才有一种找到了靠山的感觉。
两人成了事实上的夫妻之后,汉子疼爱她们母女更多了些,时不时地就说自己来的太晚了些,又说兴隆城若是早一点救济,她们母女也不至于落到了要和老鼠抢食吃的地步。
这些事情他一想起来就心疼的要死。
次数多了之后呢,周寡妇也就觉得自己之所以之前那么惨全都是兴隆城害的。兴隆城给他们送吃的送药都是欠他们的!
……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这么多例子串在一起,差不多一个村子有大半个就没了最初的对兴隆城的感激之心。
也有那觉得没事了,在家里憋不住的,开始邻里之间走动起来,要么一起吃个饭,要么凑在一起磕牙……
最一开始只是一墙之隔的邻居翻墙联谊,后来干脆趁着巡逻的队伍不在的时候,大摇大摆上街。
林越他们在恩济村外逗留了小半个时辰,就看到好几个人走出家门去相熟的人家串门,也有人看到他们,最初还躲闪一下,后来干脆招手叫他们过去。
问他们:“你们是来投亲的?”
薛林一行人穿的都是打了补丁的衣裳,看起来薄薄的,却都是翻毛的,外头平平无奇,里头十分保暖。
林越那条狐狸毛的围脖也早就摘了。
一个护卫上前应声:“是啊,我们打算去投兴隆城,走到这里想起来咱也没个凭证啥的,怕人家不收。
“大哥,你们这村子里还有空房子没?容我们住上几日,想个好法子好进去。”
那村民直摆手,“罢了罢了,快别去了,去了也进不去。实话跟你说,兴隆城里闹瘟疫呢,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你们去干什么?嫌命长不成?
“我们这里也不能留你们,城里每天都会派人过来盘查,若是发现生面孔,可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护卫故意问道:“城里发生了瘟疫,你们这里没有?”
那村民冷笑道:“这些话就不能跟你们说了。”
那护卫拉着村民到了僻静处,塞给他一大块银子,“兄弟行行好,我们这一群人能走到这里实在不容易。”
那村民收了银子,口风自然就松了,压低声音告诉他:“实话跟你说,若不是看你这个人实诚,我也不敢说。兴隆城里住着的是什么人?都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听说他们为了试药,故意让我们这里的人染上瘟疫,好像是说将来要用这种法子去对付别处的人,将来大片的地盘都是他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