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洪都府，这个天下最大的商业之都，也开始散发活力。
林帆一行人骑着快马在大街上挪动，足足花了半个多时辰才回到了王府。
到了王府门前，林帆一下马便将“飞鸿”扔给了守候的卫兵，对着身边的林一抱怨道：“本王日后这个时辰出门，绝对不会再骑马了，这骑马所花的时间竟然比徒步还要多。”
林一答道：“今日是临时转道去国子监误了时间，到了百姓出行的时辰。加之朝祭临近，洪都之中各郡县乃至各国都来了不少人，所以正阳街才这般拥堵。”
林帆还是感觉很难受，一些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又想起了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周芷明下马以后一直未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摄政王府。
林帆带着周芷明一同进了王府。
到了前厅，林帆吩咐一旁的侍女道：“去请王妃过来，就说现在明弟在前厅等候。”
侍女称是，然后前去寻周芷柔。
林帆看着周芷明进了王府就低着头不肯说话，便主动搭话道：“在国子监求学一年多，可学到了些什么长处？”
周芷明低声答话道：“国子监内教谕们都学问深厚，我在其中颇多受益。”
林帆点点头道：“你现如今正该是好好求学的年纪，在国子监要多多向师长讨教，这才能有所长进，日后也好有机会成就一番事业。”
林帆听着自己这番话，周芷明有没有感触，自己倒是先感慨不已。不论古今中外都逃不开这些东西，但凡长辈皆是教导晚辈勤于学业，但是其中不以为然者不知几凡，到日后万般悔恨亦是无用。
林帆暗暗感慨幸好自己不必通过科举去文试，不然就不知是如何景象了。
林帆在想自己的事情，周芷明也不主动出言，前厅也渐渐归于沉寂。
“小明，小明在哪里？”
周芷柔几乎是小跑着进前厅，看见周芷明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差点哭出声来。
周芷明低着头站起身，行礼道：“见过姐姐。”
林帆几乎从未见过周芷柔这般激动过，上前扶住周芷柔道：“柔儿，不必太过激动，今日能再见明弟是喜事，怎么能落泪呢？快些先坐下。”
周芷柔一边擦泪，一边说道：“臣妾失仪了，还请王爷恕罪。”
林帆轻轻地为周芷柔拭去脸上的泪痕，温柔地说道：“我怎么会怪罪你呢，是我忙于国事疏忽了，忘了安排你们姐弟见面。”
“臣妾今日得以与弟弟相见就已十分满足了。”周芷柔满脸欣喜道。
林帆对着周芷柔道：“你们姐弟想必有许多话要讲，我便先去后院换身衣服，你且跟芷明说些体己话。”
周芷柔行礼道：“恭送王爷。”
林帆离开后，周芷柔拉着周芷明走到一旁坐下，问道：“一年多未见，明弟感觉似是长高了些，在国子监住的可还习惯？与同窗相处如何？”
周芷明看着姐姐说道：“我在国子监一切安好，国子监乃是大魏最高学府，一应用度皆是极好。同窗对我都很是和善，在国子监一年多，倒空生了一身的赘肉。”
“那便好，那便好。”
周芷明犹豫了一下，问道：“姐夫，姐夫他，待你可还好？”
周芷柔柔声道：“你姐夫他待我极好，王府内一应大小事物他都交付于我。成婚近三年，他待我如初，也不曾纳过一名妾室，寻遍诸国贵胄，再难找比他一个更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了。”
周芷柔看着周芷明认真地说道：“明弟，当年之事早已查明，你姐夫并非不肯出兵援助我西南王府，而是分身乏术、兵力短缺以至难以救援。如今我已与他完婚，你作为周家唯一的传承不该自怨自艾，应该发愤图强日后再找楚国复仇。”
周芷明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自然知楚国才是我周家最大的凶手。我今日来一是为了见一见姐姐，二是想跟姐姐商量一下，我欲往南方投军。”
周芷柔不解道：“你现如今在国子监为监生，朝祭之后参加春闱便有机会出仕为官，为何会生出投军之心啊。”
周芷明解释道：“如今楚国在南方挑衅，我大魏与楚国不久后必有一战，如今我唯有去南方投军将来才有机会手刃仇人。”
“可是刀剑无眼……”
“姐姐不必再劝了。”周芷明郑重道，“我周家的仇我来报，即便是死在南方，我亦是无怨无悔。我周家世代镇守西南，周家先祖在天有灵也会认可我的。只盼若我战死南方，姐姐将来可以过继一子到我周家脉下，让我周家不至于血脉断绝。”
周芷柔看着他坚毅的眼神不知所措，只好道：“你暂且在此处等候，我去与你姐夫商议一下。”
……
“投军！”
林帆差点把嘴里的茶给吐出来。
林帆不可思议地看着周芷柔。
在林帆看来周芷明不过是一个不争气的小舅子罢了，今日带他回王府便做好了打算，日后若他成了纨绔子弟就直接把他扔到军队里历练历练。
没想到上来这个小舅子就给了自己一个惊喜，主动请缨去南方投军。
这是让林帆始料未及的，有一个摄政王的姐夫，难道不是应该贴上来求一个荣华富贵吗？林帆看着周芷柔焦急的神态，宽慰道：“柔儿不必担心，我去看看芷明是如何打算的。”
……
回到前厅，周芷明在桌子旁正襟危坐。
林帆皱着眉头看着周芷明道：“刀剑无眼，你当真要去投军？”
周芷明一板一眼答道：“甘愿前去，不论生死，无怨无悔。”
林帆看着直勾勾他，仿佛想看清这个年轻人，以往所认为的可笑、固执好似都是赤子之心的注释。
林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好，我同意你去。”
“王爷！”
林帆抬手止住了欲说话的周芷柔，道：“但是不能你自己去投军，你自己一个人孤身前去做一个大头兵，也许早早便牺牲在前线，还谈什么报仇雪恨。我给你一封举荐信，你拿着到南方找刑部尚书邢道荣，他会给你安排一个职位，不高，但也足够你施展才能了。是做英雄还是做别人剑下败将全看你自己。”
周芷明定定看着林帆，深深一拜道：“周芷明多谢姐夫成全。”
……
午后，在三个人吃完一顿气氛略显沉闷的家宴后，周芷明便拿上一封举荐信和足以证明身份的信物离开了摄政王府。
周芷柔实在担心周芷明，还向林帆求了一队亲卫，让他们护卫周芷明。周芷明虽不愿意，但是也拗不过自家姐姐的坚持，便带上了护卫上路。
周芷柔站在王府门口，看着自己弟弟渐渐消失的身影，忍不住扑在林帆的怀里泣不成声。
林帆安慰道：“柔儿，不必担心，我在举荐信中已经言明芷明的身份，邢道荣必然会给芷明安排一个安全的职位，最多一年半载芷明便会安安全全地回来的。”
周芷柔哭着说道：“昔日臣妾便是在这里看着王爷一次次出征，每次臣妾都心惊胆战，害怕前线会传来噩耗，整宿整宿的难以入眠，每日都去相国寺为王爷祈福。如今又要送小明出征，臣妾心里便像是刀割一般。”
林帆抱着周芷柔温柔地安慰着：“没事的，都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