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的，几个小姑娘挤在一起时还不明显，现在被点名的赵春芽单独站起来，身上叠在一起穿的两件薄棉袄和空荡荡的裤管、不合脚的布鞋，就变得尤为突兀。
贺正没有刻意避开目光，带着赵春芽去拿餐盘时，客气又带着几分亲近地指了指她的黑布鞋。
“细麻搓的千层底可不常见，做起来忒费劲，你家里人对你还挺挂心的。”
赵春芽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大大方方地勾起嘴角，炫耀似的点点头。
“这是我二哥考上中专的时候我妈特意给他做的，他就上学那天穿过，后来都放着舍不得穿，这次我要来京市上学，他就送给我了。”
贺正眼底藏着羡慕，问道：“你会做吗？”
赵春芽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会是会......”
贺正有点儿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能不能麻烦你帮小洛做一双？鞋底用粗麻就行，要厚，但是不用编太密实，能扭两股纹路最好。”
“她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最冷也只在秦省待过，乡下土路也没有城里的路那么滑溜。”
“再过段日子堆着的雪就要解冻了，路上肯定会结冰，她没走冰的经验，要是再没双合适的鞋子，别给摔出个好歹来。”
贺正看向赵春芽，“当然，我也不能让你白做，你们那一双这样的鞋子多少钱，我多补一块钱的差价，成不？”
贺正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根本挑不出“毛病”。
赵春芽即便心知他有照顾自己的意思，也只能感激地应下。
“乡下鞋子不值钱，给八毛就行，没什么差价好补的。”
“鞋子我抓紧点儿两天就能做好，但鞋面的料子得你们找来，最好加一小块皮子，我把皮子剪成条，贴着鞋底缝一小圈，穿着就不怕沾上雪水冻脚了。”
贺正一口承应了下来，两人约了明天上午拿做鞋子的东西。
因为是难得的请客，贺正拿了三个大餐盘，带着赵春芽把七八个窗口的肉菜都打了一遍，满满当当地端回来。
洛鲤她们也没闲着，发现没有合适的小碗能盛饭，便干脆排队买了六碗肉丝面回来做主食。
等菜上桌后，洛鲤兴致勃勃地先夹了一个醋溜丸子，矜持的一口只咬去半个。
丸子是用细细的藕泥和肥瘦得宜的肉泥和在一起搓出来的，为了定型应该还加了蛋清，外边儿挂了一层薄面糊。
大火宽油炸出来的丸子外酥里嫩，肥肉的油水都被炸出来牢牢锁在了里边儿，一口咬下去都能爆汁！
糖醋口和藕泥调味后，又带着一丝清爽的甘甜，洛鲤惊喜地连着吃了三个，恨不得拿餐盘再打两份丸子回来。
周瑶也没想到食堂饭菜会这么好吃，一双筷子舞出残影，喂饱自己的同时还不忘给不好意思抢菜的穆楠珺夹两筷子。
反倒是赵春芽一点儿“谦让”的意思都没有，速度快得连秦战和贺正都差点没抢过她。
热热闹闹地吃饱喝足后，周瑶带着穆楠珺回宿舍继续收拾行李，赵春芽自己去图书馆探路，洛鲤三人则悠哉地回校外的房子，等待过两天正式开学。
二月二十五日，参加了开学典礼后，西语系正式上课。
今年西语系只招了三个班，每个班人数都只有二十六七个，基本都在小教室上课。
懒散太久的洛鲤急匆匆踩点跑进教室，才发现任课老师都来了，只能不好意思地强行停下脚步，鞠躬道歉。
“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
讲台上的是位气质儒雅的老先生，闻言微微一笑，“inenglish,please.”
洛鲤：......
有感觉了。
有大学选课时，不小心选到英语系课的恐慌感了！
好在她上辈子跟着维和部队出国待过两年，稍微整理一下情绪后，就一脸乖巧地用英语重新道歉了一遍。
听到她流畅的口语表达和地道的英音，老教授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不仅不放她回座位，反而老神在在地问她是哪里人、家乡有哪些特产、对京市的气候还习不习惯。
洛鲤硬着头皮用英语跟老教授天南海北地一顿聊，最后都聊到美国佬口音不好听了，才被老人家意犹未尽地放了回去。
看到洛鲤乖乖挤到第一排正中间空着的座位上坐下，老教授笑容更慈祥了些。
把课本放到讲台上，老教授温和又不失威严的环视全班，用中文问道：“刚才我和这位同学的对话，全部听懂了的请举手。”
二十六人的班级，除开洛鲤，只有三个学生举起了手。
老教授点点头，“听懂我们一共聊了哪几个话题的，请举手。”
这次举手的人稍微多了点，差不多有十来个，贺正混在其中一点都不显眼。
“有的话题能听懂，有的话题听不懂的，请举手。”
又几个人小心翼翼的举起手来。
最后剩下六七个学生面红耳赤的缩着手，老教授温和道：“能考上西语系，说明班上的同学们都是有一定基础的。”
“如果把我和这位小同学刚才的对话付诸纸面，想来大家或多或少都能看懂一些。”
“但只会哑巴英语可不行，能写、能读、能听，是我们这一年学习的重点，和要达成的目标。”
“能顺畅和外国人交流，甚至能给他们反向输出我们的文化，清晰表达我们的诉求和坚持，才是西语人应该做到的。”
捏一根粉笔，老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中英文名字。
中文笔锋内敛，花体英文浪漫华丽。
“鄙人李晟，大家可以叫我李老师。”
“之后还不确定，但最少今年，我会是你们的欧洲文学老师。”
老教授目光灼灼的看着大家，“师夷长技以制夷这句话，大家应该都听过，放到我们欧洲文学课上也是一样。”
“只有大家深入了解欧洲的历史、文化渊源、传承脉络，才能真正的了解他们的国家。”
“今天是大家的第一堂课，咱们就先从欧洲有多少国家，哪些国家的文化互相影响、融和过说起。”
话音落下，老教授重新转过身去，无比流畅的在黑板上勾勒出整个欧洲大陆的国家地图。
洛鲤看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开国学者？！
一个教英语的欧洲文学老师，徒手画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