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回的。毕竟宴辞暮不是闲人，她没办法让他多留几天。而师父也不想让他们留下来。他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很多事情。尔尔忧愁地说：“你会不会说得太过了？我师父有点难以接受。”
何止是难以接受，好像把他整个人的思想都剖出来了。翻来覆去在火上煎烤。有种可怕的感觉。“尔尔，师父已经快到花甲了，他需要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
尔尔愣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怎么会知道……不是，我记得我从来没有说过关于师父的事情。”
宴辞暮握住她的手，低叹一声，“抱歉，我提前调查过一些往事，一开始只是想着那是你亦师亦父的人，我多了解一些，能讨他欢心，让他放心让你跟我在一起，我也没想到武术协会的人会在这里请他老人家出山，然后提前了解的这些东西又发挥了别的作用。”
尔尔：“……”这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会儿，她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师父不管是什么想法什么心态都行，他能在这儿好好度过晚年就行，你也说了，他年纪大了，能有多长寿，也要活下去才知道，我也不希望他去面对什么，那太有风险了，但有时候也很迷茫，师父虽然从来不说，但我们都知道他毕生的心愿就是将华国武学发扬光大，只是他的能力真的有限，又一直在山上固步自封，武学上有再高的突破都没有，他突破不了这个时代的桎梏。”
在山上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对于如今飞速发展的时代已经怎么也追不上了。而华国许多传统的技艺，偏偏就是在时间的沉淀下显得越来越珍贵出彩。但它们却在许多许多人看不见的地方发着微弱的光。如果不想办法将它们摆在台面上，大概它们穷极一生都不能让更多的人发现它们的魅力。“正是因为这样，武术协会才是一个突破点，如果能让师父接受并且走出来看看这个世界的变化，或许他的心态也会变得不一样，可能有机会弥补他心里的遗憾。”
“只是，我觉得师父还需要一番挣扎才能做出决定，如果你调查过就应该知道，我师父很讨厌武术协会的人。”
宴辞暮顿了下，说道：“关于这些，我只调查了师父的喜好性格，还有从他的经历行为之类推测出他的想法这些，但更多的关于隐私性的我没让人碰。”
毕竟是尔尔如父亲一般存在的师父，他私下调查就已经有些不太好了，如果再查人家的隐私，就真的过分了。尔尔意外地挑眉，“你果然和电视里的霸总不一样，是有原则底线，遵纪守法的。”
宴辞暮哭笑不得地捏了下她的脸。“什么霸总不霸总，不管是谁都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尔尔抱着他的胳膊，说：“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错，你一直都是我一见钟情的那个人。”
有些感情来得很没道理。也可以用见色起意来描述。毕竟无论是现在的宴辞暮，还是高中时期的宴辞暮，哪一个宴辞暮都拥有一副让人惊艳并且为之着迷的容貌。她不是第一个觉得他很帅很帅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这样的人太多了，显得她其实也不是那么的突出。但更加无法形容的也许是一种灵魂的共颤吧。她看到那个穿着白衬衫在走廊里沐浴着阳光，淡淡笑着的少年时，心动了，没由来地觉得他或许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有着一样的三观、正义、温暖……等等，无数说不清的共同特质。然后她就很喜欢。这种喜欢随着分开和时间的沉淀变成了爱。她爱宴辞暮。任何时候，任何模样。宴辞暮的一只手臂被她抱住，她的脑袋靠着他的肩膀，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也跟我记忆里的第一印象一模一样，没有变。”
尔尔抿着唇笑了笑，“我可以把这个当成是一种夸奖，也可以当成是一种嘲笑。”
夸奖她还是纯粹地保持初心，没有被世俗污染。嘲笑她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有长大。宴辞暮低声道：“这些都是夸奖。”
于是尔尔笑得更开心了。笑了一会儿，尔尔就开始跟他说师父为什么从来没有走出去过，也排斥把华国武学拿出去比赛的事了。这其实是师父的师父，尔尔得叫师爷爷了。是师爷爷的态度对师父有很大的影响。武馆是师爷爷传承给师父的。师父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被师爷爷带回武馆养大，收为了弟子。师爷爷也不止师父一个徒弟，但他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师父上面有好多个师兄，但最小的师兄跟他的年纪也差了将近十岁。师爷爷从小就告诫他们学武不是用来逞凶斗狠的，要他们记住，保持本心，不要为利益所驱使。其实那些话就是师父从小告诫他们师兄妹的。师父从他的师父那里传承过来，又传给了他们。他们一直记在心里。从师爷爷那里，他就不喜欢自己的徒弟拿着所学的东西出去比试，去炫耀。他觉得那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他奉行低调。有多低调就多低调，最好一辈子都以一个平庸的人平庸的活一辈子。这就是大多数普通人的一生。这没什么不好的。大家都是普通人而已，学了华国流传几千年的武学，也只是一个身手比别人好的普通人而已。毕竟在这个世上，那些普通人可能不会武学，但都或多或少地擅长一样东西，但它们都是这样活着。也许师爷爷的想法还是从很久以前的老人身上传承下来的，他们从来没下过山，没有真正地见识过世界的巨大变迁，所以思想也从未改变。